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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瓦尔登湖》:把生活压回到必需 ​

书名:《瓦尔登湖》(Walden) 作者:亨利·戴维·梭罗(Henry David Thoreau) 译本:徐迟 译(上海译文出版社)

按这个栏目给自己定的格式来:先摘三处,再反驳一点。

三处摘录 ​

我到林中去,因为我希望谨慎地生活,只面对生活的基本事实,看看我是否学得到生活要教育我的东西,免得到了临死的时候,才发现我根本就没有生活过。

全书最著名的一段。第一次读到时把它当成宣言,重读才发现重点其实在「谨慎」二字:梭罗不是冲动出走,而是带着账本进林的。

大多数人过着平静的绝望的生活。

出自「经济篇」。绝望而平静,是因为绝望被分期付款了:先欠着一间房、一辆车、一份体面,然后用三十年慢慢偿还,「直到死那一天才得了自由」。

一个人的富有,与他能够舍弃的东西的数量成正比。

这句常被单独引用,当成极简生活的口号。但放回上下文看,它说的不是「扔东西」,而是「不被东西拥有」——舍弃的对象里也包括名声、日程和别人的期待。

一点反驳 ​

先交代一个事实:梭罗的小屋离康科德镇只有两三公里,他隔几天就走回镇上,在朋友家吃饭;至于「母亲替他洗衣服、他还带衣服回家」的考据,也未必全是好事者的编排。这些考证并不损害这本书,反而提醒我们一件更本质的事——瓦尔登湖不是逃亡的目的地,而是一次限时的实验:两年两个月零两天,之后他搬走了,再没有回去。

所以我不把它读成「逃离城市指南」。真正值得学的是他做实验的方法:先算清必需(他把造屋的每一块木板、每一枚钉子的开销列成表),再砍掉一切可以砍的,然后用省下的时间去做自己认定要做的写作。这是一套可以迁移的方法,前提是你也诚实地列过自己的账本。

我保留意见的是那个结论:「一个人应该过简朴的生活」。必需品因人而异,对梭罗是纸和铅笔,对别人可能是几样他看来多余的乐器。他的账本是一份出色的实验报告,但不能替别人记账。读《瓦尔登湖》的正确姿势,也许是把「梭罗的湖」换成自己的那片湖——然后同样诚实地问一遍:哪些是必需,哪些只是习惯。